很多人听到“刘翔单杆最高分定格1”这句话,第一反应会愣住,刘翔,跨栏的,亚洲飞人,奥运会冠军,什么时候去打台球了,还单杆最高分,还“定格1”?这不是开玩笑吗,但我作为一个跟踪报道体育近二十年的记者,可以负责任地说,这不是玩笑,这是一个真实发生过的、带着黑色幽默的、又让人心里发酸的故事。
那是2012年伦敦奥运会之前的一次封闭集训间隙,当时刘翔的脚伤恢复情况牵动着无数人的神经,外界舆论像一面绷紧的鼓,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敲出巨响,队里为了给运动员减压,在训练基地的活动室里摆了一张斯诺克球台,傍晚理疗结束,大家偶尔会打两杆放松,刘翔平时很少碰台球,那天不知怎的,被几个队友起哄架上了台面,他拿起球杆的姿势很有意思,不像打台球,倒像是拎着一根加长的接力棒,他笑着说:“你们不要笑话我,我从来没打过斯诺克,只打过那种小台的‘黑八’。”队友说,没事,随便戳。
第一杆,他弯下腰,眼神专注,像在丈量栏间距,出杆的动作短促有力,跟跨栏的起跨腿发力似的,干脆利落,白球“啪”地一声撞开红球堆,一颗红球在袋口晃了两下,居然落了进去,旁边有人鼓掌,喊“好球”,刘翔自己也乐了,说:“哇,这球感可以吧?我觉得我能连续进攻。”接着他选了黑球,白球走位虽然不精细,但距离很好,黑球底袋,稳进,那一刻,活动室里爆发出夸张的欢呼声,仿佛他刚跑出个12秒88,刘翔自己也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竞技状态,他不再说话,绕着球台转圈,弓步、瞄准、出杆,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运动员天生的好胜心,他打进了一颗又一颗红球,黑球、粉球交替落袋,计分板上的数字往上跳:1、8、9、16、17……有一杆长台红球,白球贴着库边,角度几乎为零,他居然用一记轻推把球送进了中袋,队友们已经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意识到,可能正在目睹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。
然而当分数来到“1”的时候,意外发生了,最后一个红球,袋口偏大,他稍稍加了一点力,红球在袋角弹了一下,停在了袋口,母球则缓缓地滚到了绿球后面,形成了一杆极其尴尬的防守,刘翔站直了身体,叹了口气,然后笑了,那笑容里没有太多遗憾,反而有一种释然,他说:“1分,可以了,我可以吹一辈子牛了。”队友们哄堂大笑,有人说:“刘翔单杆最高分定格1分,独家新闻啊。”我当时恰好在场,用手机拍下了计分板和那颗停在袋口的红球。
后来我常常想起那个下午,那个“1”不是一个可笑的成绩,它是一个隐喻,它定格的不是一局台球,而是一个天才运动员在伤病缠身、压力如山的至暗时刻,依然会为一个不完美的进球而全情投入,为一种无功利的热闹而开怀大笑,那个“1”很轻,轻得像一颗红球的落袋;那个“1”又很重,重得像一座跨不过的栏。
如今再看那张照片,计分板上红色的“1”像一枚小小的勋章,它不为任何荣誉而生,只为证明,英雄也会在某个寻常的傍晚,俯下身去,打出一杆歪歪扭扭却诚意十足的人生,单杆最高分定格在1,但在那一刻,他的快乐是满分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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